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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照 ( 1691 - 1745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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泥金墨紙 冊頁
款識:奉佛弟子張照敬書。
鈐印:「照」、「筏喻」
鑒藏印:「鴻孫審定」
備考:內藤虎題簽、盒。
張照,字得天,號涇南、天瓶居士,江蘇華亭人,清代康雍乾時期重要書法家。其書法深受康熙、雍正、乾隆三朝宮廷文化影響,尤以行楷、行書著稱。張照學書由董其昌入手,又上溯晉唐,在清代前期館閣與文人書法之間自成面貌,深受乾隆帝推重。
此冊書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》,尤為難得的是張照並未以官銜署款,而鄭重自署:
「奉佛弟子張照敬書」。「奉佛弟子」表明書寫者面對佛經時的身份;「敬書」二字則點明此冊不同於一般翰墨酬應。書經在中國書法傳統中,本身即帶有禮佛、修持與發願的意味。書者一筆一畫,不僅求文字端整,更以書寫作為攝心澄慮的過程。
因此,觀此冊,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縱橫揮灑,而是敬慎、端凝與安定。
此冊以泥金書於墨紙之上,金色文字自深沉底色中浮現,視覺效果尤為莊重。
泥金寫經自古即屬較為珍重的佛教書寫形式。金色具有光明、清淨與莊嚴的宗教意味,而墨紙深沉含蓄,兩者形成鮮明對照。翻閱冊頁,金字逐行展開,如暗夜之中浮現佛光,使經文的精神性與書法的形式美自然融為一體。
這種材質也對書寫提出更高要求。不同於普通紙本,泥金線條的濃淡、粗細以及行筆速度都需要精心控制。張照以深厚書法功力書寫長篇經文,既須保持單字的端整,又要維持全冊前後一致的氣息,其難度遠非數行題跋可比。
張照所鈐「筏喻」一印,與《金剛經》本身尤其相契。《金剛經》中著名的「筏喻」,以渡河之筏比喻佛法:法為度人到彼岸的方便,既已渡河,亦不應執著於筏本身。其所指向的正是《金剛經》反覆闡發的離相、無住與破除執著之意。
因此,「筏喻」並非普通閒章。它鈐於《金剛經》冊中,使印文與經義彼此呼應,也透露出書者對佛典義理的理解與認同。
從「奉佛弟子」到「筏喻」,張照在此冊留下的已不只是姓名與印記,而是明確的信仰姿態。張照平日書法可以雄健流暢見長,而寫經則另有一番氣象。
佛經書寫最忌浮躁。字字相接,篇幅綿長,若一味追求奇崛變化,反而有損經卷莊嚴。因此此類作品真正難得之處,是在長篇累牘之中始終保持心手相應、氣息平和。
也正因此,寫經作品往往最能看出一位書家的基本功與精神狀態。張照以「敬書」自題,恰可作為理解此冊的關鍵——筆有法度,心存恭敬;字字寫經,亦字字觀心。
此冊後來東渡日本,又有內藤湖南題簽、題盒,使其流傳史增加了極具分量的一環。
內藤湖南(1866–1934),本名內藤虎次郎,是近代日本著名東洋史學家、漢學家,京都帝國大學東洋史學的重要奠基者之一。他對中國歷史、版本目錄、金石書畫均有深入研究,亦與近代中國學術、收藏界往來密切。
因此,由內藤湖南親為張照《金剛經》題簽、題盒,其意義並不止於一個近代日本收藏包裝。它反映了此冊在近代東渡日本後,曾進入具有深厚中國學術修養的鑑賞視野之中。
冊上又有「鴻孫審定」鑒藏印。由清代張照敬書,到後世藏家審定,再至近代內藤湖南題簽題盒,一冊佛經所經歷的流轉,也成為中國古代書法東傳日本的一段歷史縮影。此冊之可貴,在於數種價值恰好匯於一體。它是張照的書法,也是佛教寫經;有清代文人書家的藝術性,又有「奉佛弟子」敬書的宗教性;泥金與墨紙構成莊嚴形式,而「筏喻」一印又與《金剛經》義理相契。至近代,更有內藤湖南題簽、題盒,使作品增加了中日學術與收藏交流的歷史痕跡。
墨紙沉沉,金字燦然;一筆一畫,皆從敬意而生。張照以「奉佛弟子」之身敬書《金剛經》,其所留下的不只是清代名臣書家的翰墨,更是一冊將書法、信仰與百年流傳凝聚於方寸之間的莊嚴法書。
作者紹介:張照,字得天,號涇南,亦號天瓶居士,江南婁縣人。康熙四十八年進士。清藏書家、書法家、戲曲家、書畫目錄整理者。
19.5×9.0cm×43 約0.2平尺(每幅)
2026/10/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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